我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,毕业后混迹传媒圈多年,然后投身出版界。这次改行的原因看似很偶然,其实骨子里还是有股子出版情结。于是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六年,依然乐在其中,并且将继续摸下去,打下去。
假如章子仪、蔡依林、李湘、张火丁四个人走到一起,绝对是前三个人向张火丁躬身致敬,尽管后者在名利场上与她们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,但,京剧就是这么高级。在我心目中,书也是这样,尽管她没有报社杂志社动辄上亿的广告收入,没有电视台聚光灯下的风光,没有新闻从业人员那样的跋扈,但,图书就是最高级的纸媒介。
这种傲慢也许出于我的偏见:图书的情感含量,相较其他媒体,是最高的。
图书确实是一种商品,但这种商品却有着不受价格左右的属性。人们花二十元买一本书,也许得到的价值是两百元,也许是负两千元。世界上没有一种商品,出现图书这样主客易位的情况,如果买到一本好书,居然是消费者向商家衷心道谢。
《读库》的编辑出版过程中,也经常出现这样的花絮,让我不时会心一笑。
试举六例:
某日,接到一封邮件,说刚刚收到《读库0600》,幸福得睡不着。
某日,接到一个快递,内有书款,还有一张CD,建议我忙碌的时候能够听听音乐,放松一下,并命令我不许给钱。
某日,到邮局跟一位读者碰头,掏钱买过书,又递过一盒茶叶,说是家乡特产。
某日,接到一则短信,要求我给她的稿子开最低的稿费,以省出钱来把书做好。
某日,接到一个订单,说单位元宵节刚发了一笔钱,正好可以订全年的《读库》。
今日,接到一封邮件,在电话、短信、MSN日益取代书信,写信接信越来越奢侈的今天,我接到的这封信有一万余字……
我没有烧包到自以为是的地步,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好到让人称颂拥戴的地步。出现这样的情景,完全是我的幸运——我幸运地选择了一种比较完美的编辑沟通方式。
与一般图书策划、编辑、出版过程中的闭门造车不同,《读库》的生产过程基本是在博客上全程直播的方式,一本书的出版成为现在进行时,一些进展,一些心得,一些难题,一些收获,全都与读者共享。在即时与互动中,构建出一个独特的平台。正如我在天涯的网上访谈时所说:“我最没有想到的是,通过博客,《读库》这本书与读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关系。我博客的主题词是‘一本书的诞生和成长’,结果来我的博客看的人,都开始关注这本书的诞生和成长。《读库》成了一个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孩子,他们对这个孩子的支持、溺爱、包容、期待、批评,其中蕴涵的善意和倾注的心血,都远远超出传统图书出版模式中的编读关系。作为编辑,我通过博客得到的情感上的温暖和慰藉,也远远超出了我的同行们。”
模仿“警民共建”这个词,我将《读库》的模式称为“编读共建”。
是的,息息相关的信任与忠诚,支持与憧憬。我今天接到的还有几封信:
“一排《读库》整齐的排列在我的书架上,手轻轻划过书脊,满心欢喜。这场景自从我接到《读库0601》后,不断在我眼前浮现。”
“大家抢着买每一期的《读库》分送给小圈子里的其他人。有的人也许觉得多此一举,每人自己订一年不就得了。但是真的不一样的,一送一受,多出了双倍的乐趣。”
……
那个初秋的夜晚,雾中的高速公路,我坐在大巴中驰向北京,途中思潮翻滚,产生了做《读库》这套书的想法,至今恰恰过去了半年。这半年中,我最大的收获,不仅仅是《读库0600》和《读库0601》的出生,不仅仅是这本书获得的一些认可,而是这种“编读共建”模式的建立,以及通过这种模式结识的朋友和兄弟姐妹。
我并非不知感恩。天蝎座的人个个都像小尼姑仪琳,外和内热,茶壶里煮饺子,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。那就让这种沉默的感情久而弥深吧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