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16日,“建屋募捐”在我的博客上贴出。
当晚,与陈晓卿、央视“探索·发现”栏目的盛振华老师吃饭。经过一番探讨,如果仅仅满足于盖一两栋房子,无论是时间成本,还是金钱成本,都太高了。应该致力于至少建一个村子。
这已不是我当初设想的蓝图了。那么,当务之急是解决上天和落地两个问题。陈老师说服出身四川的王小丫老师,让她来尝试与当地接触,希望得到当地政府和灾民的接受。
5月17日,捐款数目快速攀升。我的精力,已不足以一笔笔地登记、对账。必须要有专门的机构来做这件事情了。一些小的民间团体也打来电话,问是否可以把他们募集到的资金集合过来,共襄义举。
5月18日,宋庆龄基金会的常鸥姑娘来电话,问可否与宋庆龄基金会合作“建屋行动”。我说,求之不得。
5月19日,早晨接到谢英俊老师从台湾打来的电话,又将一些细节修正了一番。我几乎每天早晨都要接到谢老师的电话,对行动进行探讨。如果我打电话给他,他不会接,过一会儿会把电话打过来。他说,这样能为你省点儿电话费。
然后与常鸥姑娘继续进行电话探讨。下午,我起草了一个项目书,发给她。“由民间发起捐款,由具备丰富灾后重建经验的建筑师设计建筑,为灾区建造功能齐全、牢固耐用的安居之所。”这是项目书的第一段。
这一天,兰州读者周丽红来信,说甘肃陇南地区也是受灾地之一,他们计划召集志愿者在暑假期间前往灾区帮助当地百姓建造房屋,通过关系联络当地政府和建筑单位,使重建工作能顺利进行。她问:谢英俊老师的合作建房计划可否接受我们的人员进行学习?或请谢老师实地勘查后设计适合当地条件的房屋,由他们组织施工。
5月20日,早晨接到谢英俊老师的电话。我问,如果四川在很长时间内不能进驻工作的话,我们是否可以先去甘肃建屋。谢老师说,没问题。
我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进行沙盘推演,设想中可能出现的复杂状况越来越多。这个行动,不是捐出一笔钱那么简单,更需要的是智慧和耐心。
5月21日,上午,周丽红来电,陇南地委副书记黄泽元原则同意我们的行动。我打电话给黄书记。下午,接到本次地震甘肃受灾最严重的文县抗震救灾指挥部的电话。
我开始起草给文县抗震救灾指挥部的传真。五时许,两位干警敲门。建设银行发现有许多人向我的个人账号捐款,就向警方举报了我。
我跟随两位干警去刑警队做了笔录,并出示了为该行动拟的一些文件。盛振华老师和常鸥姑娘被我叫到北五环之外的刑警队来作证。
从警队出来的时候,与两位干警握手作别。我说,还希望你们两位也为我们的计划捐款呢。他们笑着答应。
回到城里,已是夜里十点多,常鸥姑娘开车先把盛老师放下,又把我扔到一家肯德基店。我吃着晚餐,突然后悔起来,应该让那两位干警转告银行,如果能拿出监控我们的热情和力度来看管那些贪官污吏,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发国难财和破国难产的混蛋了。
5月22日,开始给《读库》的读者发送《读库0802》、《遥远的乡愁》和《乡愁别册》,不时需要接电话和打电话。答应给警方出具的正式合作协议迟迟签不下来,其他环节的情况也变得复杂。我对自己说,如果把已有的捐款直接转给基金会,就此撒手,也没什么不可以吧?
上网,看自己邮箱里的信:
“回头看现实,家里这些年确实不富裕。在农村供两个子女上学并不是轻松的事。父母日渐衰老,却仍不得不继续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。而我这个工作了的大女儿没能在经济上帮到他们多少。其实,江南的农村生活条件也说不上多艰苦,比起西北农村,比起遭受大难的灾区人民,我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……刚刚通过支付宝向六哥帐户汇了60.06元,不多,等领到下次工钱再汇款。”
“本来想捐2000元,虽说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,但是为了灾区重建,这是值得的。经过考虑,决定捐1997.47元,一方面是因为你说最好保留一个便于识别的尾数,另一方面,是与我女儿的生日有关,她的生日是1997年4月7日。我想,她会记住的,我也会记住的。同时,我也和其他的朋友有一样的要求,请不要透露姓名。”
“我在今天上午向建行的账号汇款1万元人民币,请您确认查收。刚才打开电脑才看到您暂停汇款的通知,就和您再说一下。今天汇款的时候,招行的人用怀疑的目光反复问了我3遍,是否确认给您这个个人账号以捐款用途汇款。我确实愣过一秒钟,之后反而更坚定了对您,对这件事情的信任。钱是我爸妈的,但是我们全家商量的。希望能是一种支持,能尽绵薄之力。”
……
阿伟老师曾经对我说过,受苦的人没有绝望的权利。
我也没有放弃的权利。我遇到的麻烦,应该属于“善与善的冲突”,大家都没有做错。我们需要重建房屋,也需要探讨和建设许多救灾机制。
这些天来,我一直没有想到动用人情,以为这样的事情,靠光明正大的公对公的关系,也就解决了。但这天下午,我开始翻看自己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,以及《读库》的订户名单。
手机被我打得发烫,到晚上九点钟,已经充了两次电。
吃过晚饭回到家中,已是十点钟。我关掉手机,洗了个澡,然后沉沉睡去。
5月23日,早晨睡醒,精神得到极大恢复。打开手机,是几个昨天被我长时间骚扰的朋友的深夜问候短信。乖乖龙的东,幸亏我及时地关了机。
继续给读者发书。打印着一个个标签,核对着一个个素未谋面的名字。短短一周时间,我已经知道了我们这个不大的读者群体,所蕴涵的能量和实现梦想的无限可能性。
下午,径直去了宋庆龄基金会。三点钟,我从宋庆龄基金会出来,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(请见置顶贴)。在周末堵车高峰到来之前,我赶到遥远的东四环外,赴严歌苓老师的家宴,准备向她募集一笔善款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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